8月,天气微凉,我开始了一段川南之行,从重庆开车到成都,一路南下眉山、乐山、自贡,几乎是沿着岷江水系进入长江。一路都是睡到自然醒,下一站全凭心情,查查地图再行走,没有既定的程序,日出则行,日落而栖,随遇而安。
白夜酒吧
翟永明的油画
我肯定我在繁华闹市中踏进白夜酒吧时,凭感觉,那个座上的女人一定是翟永明,高高的额头,眼睛深邃,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优雅,后来回去查了一下百度,再一次证实了是她,其实她的诗读得不多,但她一定是一个自我觉悟的女性,每个人自我的成长,都要经历背叛。她毕业于电子科大,就职于物理研究所,却倾心写诗,因此也过上了一个女人特立独行的一生——写诗与经商。她经营的白夜酒吧坐落于宽窄巷子的一个老院落,保留了民国时期的四柱三山式西洋门头。院内有一堵清代建渣夯垛老墙,其中夹杂汉代残瓦。东西两厢房部份保留原门窗。院中有两颗枇杷树及一枯树,两颗年代久远的老桉树遮天蔽日,将白夜笼罩在绿荫之中。白夜酒吧是成都的一个文化沙龙,如今仍然进行着诗歌朗诵,墙上装裱着翟永明的诗歌,在一个商业化的市中心坚守着一块心灵的领地,抑或这本身就是一种商业方式,这就是成都,大雅大俗。
下一站,是苏东坡的故乡眉山市,三苏祠也掩映在闹市的浓荫之中,苏家早年做布匹生意发家,后面从商转政,科举是必经门路,所以当年的一门三父子,皆是是大文豪。在苏东坡博物馆里读苏轼的诗,一路随着他北上或者南贬,当年的政治孰是孰非已经无从考证,我们却看到一个诗人心灵的真实。艰苦的生活中闪现出他的豪放与天真,一个人拥有外物越多,离真实的心灵越远,而当东坡一路颠簸流离,确在大自然的游走中产生了一种与宇宙想通的豁达——九死南荒吾不悔,兹游奇绝冠平生。他一生的轨迹几乎涵盖了北宋的版图,东坡的诗不在庙堂,而在江湖。
岷江儿女多英豪
沿着岷江而下,下一站是郭沫若的故乡乐山,乐山大佛面江而坐,江流扑面而来,一路水声浩荡,岷江儿女们艺高人胆大,在湍急的江流中来回穿梭游泳。佛主心无所驻,眼睛低垂,若有所思。当年的郭沫若像所有有才华的四川少年一样,沿岷江而下,船出三峡而上海,东渡日本,开始了在波澜壮阔时代写出了女神、凤凰涅槃这样时代之声的诗歌。不过在轰轰烈烈的战乱之后,他已经在政治恐惧之下失去了自己的独立思想和人格。读郭沫若在1949年后写下的诗文,我们感到更多地不是好笑鄙视,而是内心的沉重。对于知识份子而言,独立的思想与人格就等于生命,毛在建政后对知识份子的摧残造成内心苦痛绝对是无法形诸笔端的。郭沫若的悲剧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剧痛苦,这也是国家和民族的悲剧——“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,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”。一个才华横溢、原本应该“文以载道”的知识份子,在1949年后,成为一个自甘堕落的政治文痞。
寂寞沙洲冷
在乐山,我住在岷江边,江流浩荡,天色微亮,我拍到了寂寞沙洲冷的原型。巴山蜀水,这山,这水,江山千古,江流千古,见证了峡江儿女冲出三峡在每一个时代经历自己的人生,在山泉水清,出山泉水浊,人性总是复杂的,勇敢与恐惧、豪放与苟且,热情与抑郁其实都共存在我们的生命体里,在各种选择中呈现自己的生命脉络,最后汇入大湖、大海,进行更深层次的选择和进化,有的追随内心,有的脱胎换骨,有的苟且偷生,忘记了为什么出发,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。而诗人,不是政客,他应该是一个时代的心。最可怕的时代不是“秋风秋雨愁煞人”时烈士的鲜血蘸馒头治肺病的时代,而是万马齐喑,把知识分子、骨鲠之士变成应声虫、哈巴犬的时代。因为它摧毁的是精英,打断的是脊梁,败坏的是民族!——而这个时代是由我们每个人汇涌而成。
一千多年前,皇帝对平民就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,一千年以后,历史还在继续,薄在重庆执政期间,无视法律,突袭抓人候审,红色政治恐惧仍然在我们身边重新演绎。在1930年,胡适就对青年们写过:“现在有人对你们说:‘牺牲你们个人的自由,去求国家的自由!’我对你们说:‘争你们个人的自由,便是为国家争自由!争你们自己的人格,便是为国家争人格!自由平等的国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起来的!生活的意义在哪里?就在当下;人类的自由在哪里?就在每一个个人那里。当我们不迷信青天大老爷和救世主,相信自己的力量,一点一滴地改变社会。当我们铭记历史,勿忘悲剧,规范制度,与熟视无睹的麻木进行抗争,我相信法制、民主、文明、自由、科学,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定会实现。
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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